真正的基阿那(襌定)
探那(當時印臘麻拉國的首都)的東南郊,有一個小部落,這個部落的人家,散立在青翠舒爽的草原上。這裡的草,短而嫩,人坐在其上,正如坐在軟綿綿的厚地毯上。這個部落,就是這片草原的魅力,纔不斷地引來了很多專修「基阿那」(襌定、冥想、打坐,卽俗稱的「襌」。)的沙樓孟(對一般修行者的稱呼),以這片草原為墊子,勤修他們的「基阿那」。於是,這個部落,就慢慢地被人稱為愾依巴秀;「愾依巴秀」是「堪坐」,卽值得長坐的意思。愾依巴秀的環境,雖然很適合於「基阿那」,可是這裡的居民,却沒有一個人在「基阿那」,也沒有一個人,對「基阿那」感興趣。因為這裡的居民,都是探那佈疏里王宮的高級官員及其眷屬,他們關心的是政治,他們的私生活外的言行,都是有關國家大事的內容;而他們的 生活,也都和王宮,緊密地發生着關係,因此便無法攙進「基阿那」了。有時候,他們也會慢步於草原,吸一吸大自然的新鮮空氣,觀賞一下獨自一個人,或三五成羣地在「基阿那」的沙樓孟們,而輕輕地羨慕一下其寧靜。然,他們總以為那並不屬於他們的人生,那絕不屬於他們要活的世界。 佈疏里王宮的重要大臣之一的枯臘墨一家,就是住在愾依巴秀。枯臘墨今年四十九歲,他是佈疏里.臘阿獎(佈疏里王)的財務官(等於現在的財政部長),極得佈疏里.臘阿獎的信任。在當時印臘(古代印度的名稱)的大小十六國國王當中,不用其血親為財務官的,只有三位而已,他們三位,是巴吉國的肯因.遢臘罷.臘阿獎、咖西國的思麻.臘阿獎,及麻拉國的佈疏里.臘阿獎。這一方面顯示這三位國王,公私分明,一方面也在顯示他們的財務官的能力,頗得他們的器重;枯臘墨就是其理財能力之高,纔贏得佈疏里.臘阿獎很器重他。加以他的最大優點,就是人很謙虛,並且其理財能力之發揮,都牢牢地基於大公無私。因此,佈疏里.臘阿獎有一次纔當着他的面,向盎玍國(當時印臘中東大國)的財務官梯烏樓岣說: 『梯烏樓岣財務官,財務官這個職位,是大臣之首啊!能理好一國之財,其對國家的貢獻,實在太大了。我們麻拉國,幸好有枯臘墨這位財務官,不然,我要坐穩王位,恐怕就沒有這麼輕鬆啦!你看枯臘墨的外表,那麼溫和謙虛,但他的「些咖抵」(算盤,「些咖抵」是麻拉國方言,等於當時印臘的普通語「佈拉疏庫立斗」的「系咖抵」。)是鐵製成的呀!因此,其珠子只能撥(打的意思)出大公無私的數目而已,這一點就是我所以最器重他的原因。』 爾後,枯臘墨更忠於佈疏里.臘阿獎,更忠於麻拉國。 枯臘墨的太太葩偸麗,今年三十七歲,她是當時印臘東南方大國麻嘎拉國的首都,臘佳孤利哈的人。她的父親摸里偶,是一位當地的麻哈.巴拉蒙(巴拉蒙階級中的大巴拉蒙,巴拉蒙卽被譯為「婆羅門」者。),且是臘佳孤利哈一帶的豪農。摸里偶今年六十四歲,葩偸麗是他的次女,由於長女現卡,生下來後第七個月就夭折了,爾後他的太太愾依阿利帕,一直沒有再生女兒,因此葩偸麗,就成了她父親母親的唯一女兒。她有一個少他七歲的弟弟西侃遢巴,今年三十歲了,却從來沒有想過結婚之事。無論他的父親母親多希望他成家,多想抱孫子,他都對他父親母親的這種表示,置之不理,無動於衷,這是因為他的腦筋,只裝巴拉蒙教義,他心力所注的,只是麻哈.衣夕(大仙)及麻哈.悠給(大瑜伽行者)的「枯拉離尬」(顯現奇蹟的力量,卽一般所誤認為神通的東西。)所致,他早就立志要獲取「枯拉離尬」,他也懂得獲取「枯拉離尬」的方法便是「基阿那」,這是他從幾位到他家來托鉢的沙樓孟,聽到、學到的。 西侃遢巴開始認眞地「基阿那」,是兩個月來之事,本來他單以悟巴拉蒙教義為他的主要修行方法,後來,他把悟巴拉蒙教義之事,和「基阿那」連接起來了,因為他想到一個很滿意的修行方法,那就是靠「基阿那」來悟巴拉蒙教義。於是兩個月來,他整天都在 「基阿那」;除了三餐飯後,走動走動,其他大部份的清醒時間,他都花在「基阿那」了。 他的父親摸里偶,看他這樣,覺得很不是滋味,因此就對他說: 『西侃遢巴啊!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少爺啊!你這樣整天都在「基阿那」,不幫忙父親管理家業,且不幫忙母親理這個家,這樣怎麼行呢?你年紀還輕輕的,就如此不熱心於尙玍(團體、社會,這裡指團體。)生活,而整天孤獨地坐在那裡「基阿那」,這樣下去,將來誰給我繼承家業呢?旣不娶太太,亦不理家業,那麼我們家的前途,不是將會中斷嗎?西侃遢巴啊!你有沒有想到這一點呢?』 聽到摸里偶這麼說,西侃遢巴心裡會覺得,生為獨子的他,實在很對不起父親和這個家,可是過了一會兒,他就不這麼想,而依然我行我素地「基阿那」起來,而把自己聽了父親的話後的感受,消散得不留一絲痕跡。 經他父親摸里偶說他三次後,西侃遢巴眞的覺得,整天待在家裡「基阿那」,不好意思了。於是,他想暫時離開他的家,到姐夫的家去住一段日子,因為他曾聽姐姐葩偸麗談起,他們家四周的平原,有很多沙樓孟在那裡「基阿那」,那裡的草,細而嫩,坐起來很舒爽,所以那部落,纔稱為愾依巴秀。當天晚上,西侃遢巴就把這個意思,禀吿他父親母親。摸里偶與愾依阿利帕夫婦,曉得留不住西侃遢巴,便無可奈何地答應他了。於是五天後,西侃遢巴就離開了家,來到別有一番風味的愾依巴秀,盡情地修行起他的「基阿那」。 由於枯臘墨夫婦,和他們的兩個女兒葩麗幼與祥梯構,對「基阿那」都不感興趣,因此,他們除了招待西侃遢巴食住外,就隨他任意地去修行他的「基阿那」;他們從來不和他談起「基阿那」之事,也沒問過他的修行,有沒有進步,就這樣地,西侃遢巴在愾依巴秀渡過半年。在這半年裡,他自己覺得有了很大的進步,因為他已經在「基阿那」當中,能看到各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彩了。於是,他就在心裡暗自欣喜。最近,餐後他會靜靜地坐在枯臘墨家的豪華客廳,自言自語,而顯出滿臉喜色。有一天中午,葩偸麗看他如此,就問他說: 『西侃遢巴啊!你獨個兒在高興甚麼呢?我看你最近,都滿臉喜色地自言自語着,是否有了甚麼喜事發生過嗎?』 聽到姐姐如此問他,西侃遢巴便很興奮地吿訴葩偸麗說: 『姐姐,因為你們全家人都對「基阿那」不感興趣,所以妳們不問我,我也不好意思和妳們談起此事。其實,姐姐啊!妳曉得我最近的進步多迅速嗎?我已經能够看到各種一般人看不到的光彩了。姐姐!我已獲得「枯拉離尬」了,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!雖然我現在所獲得的,還是微不足道的「枯拉離尬」,可是我已靠自己的力量,摸索到獲取「枯拉離尬」的門徑了。姐姐,妳曉得我為甚麼高興嗎?因為我想,旣然我已找到獲取「枯拉離尬」的門徑,那麼,只要我努力繼續地「基阿那」,以我的求「枯拉離尬」的熱誠,再經幾個月,一定會讓我獲得很偉大的「枯拉離尬」的,這樣,我就能够把求「枯拉離尬」的方法,有系統地整理起來了。姐姐啊!妳想,當我眞的完成這件事情的時候,不是就能教人家獲取「枯拉離尬」的方法了嗎?這樣,不是大家都能够成為衣夕(仙人)了嗎?姐姐,那個時候,妳也有成為一位衣夕的機會的呀!妳高興不高興?那時候我一定頭一個教妳的,因為妳和姐夫讓我住在這裡,我纔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啊!姐姐!妳說這怎麼不令我高興得時常滿臉喜色地自言自語呢?』 葩偸麗聽了西侃遢巴的話,並不覺得高興,因為她以為這位熱中「基阿那」的弟弟,已經牢牢地被「基阿那」迷住,迷住得有點發瘋了。她看了西侃遢巴一眼,就把視線移開,而輕輕地對他說: 『西侃遢巴啊!先別那麼高興,到時候再說吧!』 西侃遢巴的一股熱情,碰到葩偸麗冷漠的話,突然急速地冰冷下來。他不曉得姐姐,爲甚麼那麼不知人家心意?那麼不解弟弟心中的喜悅?會那麼無情地向他心中潑一盆冷冰冰的水?所以爾後,他不再在枯臘墨的家裡,露出滿臉喜色,也不再自言自語,且還延長了「基阿那」的時間。每天他除了白天「基阿那」外,半夜裡,也時常起來,到外面的草地去「基阿那」。 愾依巴秀這個地方,所以沙樓孟們會那麼喜愛到這裡來「基阿那」,除了細嫩舒爽的草地外,有很多樹蔭,也是其原因。這裡的樹,都不很高大,又不集中地長在一起,一棵樹蔭,頂多只容納三位沙樓孟,在那裡「基阿那」。西侃遢巴都自己獨佔一棵樹蔭,因為那棵樹,長在枯臘墨家右側不遠處。由於沙樓孟們,不喜歡接近人家房屋 「基阿那」,所以西侃遢巴「基阿那」的那棵樹蔭,從來沒有其他沙樓孟,到那裡「基阿那」過。然而,這幾天却來了一位六十來歲的老沙樓孟,陪伴起西侃遢巴「基阿那」。這位老沙樓孟一來,西侃遢巴就注意起他的「基阿那」模樣了。西侃遢巴很快地發覺到,那位沙樓孟「基阿那」的姿勢很特別,他並不盤脚,眼睛也全閉着,看起來好像隨便地坐着在養神一様,只是他的雙掌,令人覺得出他在「基阿那」而已。他的雙掌的放置,很特別,它不是放在大腿靠近小腹處,也不一定放置在那裡,有時候放在小腹前,有時候放在心窩處,但無論放在甚麼地方,其左掌都一定壓在右掌上面,而兩個大拇指,總是相撐成桃子形。這一點,最使西侃遢巴感到奇怪了,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人家「基阿那」的時候,把雙掌叠成那種形狀。觀察這位老沙樓孟「基阿那」的姿勢兩天後,西侃遢巴已煞不住其求知慾與好奇心,於是,等這位老沙樓孟不在「基阿那」的時候,他就開口請教他了。他說: 『這位老丈,請問你的「基阿那」姿勢,為甚麼那麼特別呢?雖然我從前見識不廣,懂得不多,但我到這裡來後,時常在觀察沙樓孟們「基阿那」的狀態,大家都盤起脚,坐得筆挺,眼睛大部份都開着而凝視上方,有的是半開半閉,注視着身前草地。我從來沒有看過像你那樣,把眼睛全閉下來的。還有,沙樓孟們的手,不是分放在靠近腹部的大腿上面,就是分放在雙膝上,我從來沒有看過,像你那樣,左掌在上而緊叠雙掌,撐起兩大拇指尖,使兩大拇指形成一個桃子形的。老丈,你是否願意吿訴我,你的「基阿那」的姿勢這麼特別,究竟是為甚麼嗎?』 那位老沙樓孟微笑着對西侃遢巴說: 『你這位年輕人,大概就是臘佳孤利哈的麻哈.巴拉蒙摸里偶的獨子西侃遢巴啦!唉!不是我藐視你,「基阿那」這個東西,並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修行的呀!不要說,沒經師父指點啦!指點你的人,若非其「思普拉阿臘」(天上界)來歷,是「阿拉漢」(卽被稱為「阿羅漢」,而又被略稱為「羅漢」者。)以上境界,而這一世已眞的開悟,且已入「葩拉瞇大.沙罷拉簸」(彼岸的主導)心境,則他是絕對無法教你眞正的「基阿那」的方法的。我雖然可以指導你「基阿那」,可是我的恩師還健在,並且你和我的恩師又有相當的緣份,所以我奉勸你,旣然你有勇氣、耐心,從臘佳孤利哈老遠地跑到這裡來「基阿那」了,那麼,為了獲取眞正的「基阿那」境界,再跑一趟不那麼遠的路程,到窟西那嘎臘(麻拉國北方小城)去見我恩師,那不是還很合算嗎?』 西侃遢巴聽了這位老沙樓孟的話,心中驚奇不已。他想:『這位老沙樓孟,究竟是甚麼來歷呢?他怎麼曉得我是甚麼人?看來,他的「枯拉離尬」已相當大了,我從來沒遇過「枯拉離尬」這麼大的人。而他還有恩師,聽他都稱呼他的師父為恩師,那麼他那位師父,定是一位相當偉大的人啦!不然,有這麼大的「枯拉離尬」的人,且年齡也這麼大了,怎麼還會在他背後,尊稱起他為恩師呢?並且他還說他那位恩師和我有緣,我看,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啦!我必須好好地把握這個機緣才行。』。於是,他很客氣地再請問那位老沙樓孟說: 『請問老丈,我不曉得該如何稱呼你,你是否可以指教我呢?』 那位老沙樓孟說: 『西侃遢巴啊!我叫做松遢臘.難塔(孫陀羅難陀),我是一位佈大.尙玍(佈大的團體)的必庫(佈大的出家男弟子)。這一次我是奉佈大(佛陀)之命,專程為了救你而來的。佈大就是我的恩師。』 西侃遢巴不再驚奇了,佈大的偉大,他是知道的,他在臘佳孤利哈的街頭,也曾聆聽過佈大說法。但他總是以為佈大是一位超人,佈大是一位「阿波摟開依迭.秀巴臘」(達到能自由自在觀通三世境界的人,卽被譯為「觀自在」者。),那不是一般凡人,可高攀得到的境界。並且,他還以為佈大.尙玍所謂的「巴沙巴臘里」(偉大的力量,其原意為「附屬品」,意味着附隨 […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