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攀拉尬的自卑
從窟西那嘎臘(當時印臘的大國,麻拉國北方的小城,佈大入滅之地。)要到撲利(麻拉國北方的商城)的中途,拐向西南方不遠處,有一個叫做摸看打的村莊,人口約兩萬多人。從窟西那嘎臘到摸看打,走半天路就可以到了,而進入摸看打不到二十公尺,有一家具有相當規模的草藥店「咖阿蝦巴」,「咖阿蝦巴」是這家草藥店的店名,其意為「爽朗」。「咖阿蝦巴」的主人,叫做麻力椏給,他是一位外科醫生,專門給人家治傷接骨。他今年五十八歲,有三個兒子。大兒子利攀拉尬三十一歲,未婚,第二個兒子摳兜樓和老么呀季呀,都已成家了。他們屬於當時的印臘(古代印度的名稱)最高階級的巴拉蒙(婆羅門),而全家只有利攀拉尬,熱中於巴拉蒙教義。麻力椏給年輕時候,雖然也看過一部份的巴拉蒙教義,可是老早就把它忘了。他的太太枯拉薩,雖然也出身巴拉蒙,但由於是女孩子,從在娘家起,就根本沒碰過巴拉蒙教義。摳兜樓和呀季呀,十幾歲時,曾看了一些時候的巴拉蒙教義,但結婚後,就不再碰那些他們認為是無聊東西的教義了。只有利攀拉尬,時常在和他認為很有價值的巴拉蒙教義結緣。 利攀拉尬所以到今天不結婚,喜愛巴拉蒙教義,只佔其原因的一小部份而已。最大的原因,就是他的自卑感。他人長得很矮,其高度只到麻哈.卡俠罷(摩訶迦葉,卽大迦葉。)的肩膀高而己。麻哈.卡俠罷雖然是佈大.尙玍 (佈大的團體)的第一高,可是一般男人,也都到他耳垂之高。由於利攀拉尬,人長得很矮,所以他從十七、八歲起,就很怕和女人在一起,一看到女人,就立卽躱開;連對他的兩個弟婦,他都沒有勇氣和她們說話。因此,摳兜樓與呀季呀結婚後,他就常跟他父親麻力椏給出去採藥草,而當他父親忙碌的時候,他就替他父親獨自出去採了。 當時印臘的藥,都是生藥,如同我們的中藥,而大部份都是採天然的,很少人工培植。藥草黑依摸拉呀.沙咖臘(蓋雪山,卽今的喜馬拉雅山。)一帶,長得最多,尤其是其山麓和南面山坡,長得特別多。當時印臘的醫生所用的藥,都是從草藥店,或沒有開店的專門在採藥草的人購買的。當時稱這種專門在採藥草的人為「呀歐誒」,「呀歐誒」是採者的意思。但開草藥店的人,就被稱為「巴佳構」了,「巴佳構」是藥工的意思,因爲當時的印臘人,都稱藥為「巴佳」。巴佳構,由於認識草藥,且有店舖,一部份的巴佳構,就自自然然地當起醫生,且大部份都當外科醫生。因此,當時印臘的第一位神醫―外科聖手給罷,纔說這些巴佳構為「帕梯烏」,「帕梯烏」就是「胡搞」、「亂來」。麻力椏給就是一位這種被神醫給罷,稱為「帕梯烏」的外科醫生,在摸看打一帶,他的名氣不小,每天都至少有二十個病人來找他醫治。當時窟西那嘎臘,有一位醫術可算高明的外科醫師帕嘉跡愾依,他是神醫給罷的三大弟子之一,是麻力椏給把他當做眼中釘討厭的人物。麻力椏給所以把他當做眼中釘的原因,是曾被麻力椏給醫治長時間,而無法治癒的病人,一到窟西那嘎臘找帕嘉跡愾依醫治,則十個病人,必有八個痊癒,於是這些被帕嘉跡愾依治好的病人,有的就會說起麻力椏給的壞話,使麻力椏給的名望大大地虧損。因此,每當麻力椏給,聽到從他這裡去的病人,又被帕嘉跡愾依醫好的時侯,他就會痛恨帕嘉跡愾依兩三天。利攀拉尬看他父親麻力椏給,又在對帕嘉跡愾依生氣的時候,就會對他說: 『父親,這有甚麼可氣憤的。你應該感謝帕嘉跡愾依醫師纔對呀!你沒辦法醫好的,人家代你醫好了,父親,你想這不是該感謝嗎?人家帕嘉跡愾依醫師,也不一定曉得病人是從我們這裡去的,他更不知道病人給他治好後,會說你的壞話,父親,你怎麼可以這樣就恨起帕嘉跡愾依醫師呢?』 這個時候,麻力椏給便會火上加油,更加氣憤地對利攀拉尬說: 『甚麼醫師、醫師,你老是稱他醫師,我也是醫師啊!你為甚麼老是幫別人說話,你到底是誰的兒子?!難怪沒有人要嫁給你這種不知恩義的人,誰做你的太太、兒女,就倒楣透頂,眞是無用的東西!』 被父親這麼一罵,利攀拉尬就會噙着淚水,跑去莊外田埂,靜靜地坐上半天。有時候,他會想:『父親應該會眞心疼愛自己的兒女纔對的,明明我這樣勸吿父親,是一件很正確的事情,父親怎麼會立卽將自己親生的兒子也氣上呢?難道我不是父親的兒子?他明明曉得說沒有人要嫁我這一句話,最傷我的自尊,最令我的心難過,他怎麼每次一定要這樣說我呢?唉!連自己的父親,都如此地看不起我,我活在「塌庫瓦里」(地上界,卽一般所說的「這個世界」,當時的印臘表示距離單位的「悠架那」,也有「世界」的意思,但它所表示的「世界」,是我們現在所說的「地球上」。),還有甚麼用呢?』。每當他想到這裡,他就會重重地嘆一口氣,而沈陷於茫然迷罔之中。 雖然這樣,當他聽到父親麻力椏給,說出痛恨帕嘉跡愾依的話的時候,他總是不能自主地會勸他父親,而麻力椏給也每次都用沒有人要嫁給他那句話,來傷他的自尊,使他的自卑感,更加嚴重。於是利攀拉尬,就愈覺得活在「塌庫瓦里」乏味了。 這是佈大(佛陀)六十歲夏天的事情。當時佈大正小住窟西那嘎臘,在拯救病苦的人們。從四月初起,窟西那嘎臘傳染起瘟疫,是現在的霍亂。當時的印臘,對霍亂的治療方法,只是拼命喝水而已,有錢人就從草藥店購買稱為「薩瀑披呀」的藥草,煮湯後拼命喝其湯。「薩瀑披呀」,是一種止瀉劑,但由於霍亂是吐瀉並發,所以無論喝「薩瀑披呀」湯或水,治療功效皆很低,因此霍亂一傳染,就有很多人,因它而死。有一次發生瘟疫,佈大很感慨地說: 『啊!人的執念,實在太可怕了。憤恨與貪婪,是天災與瘟疫之因啊!七千多年前,我們活在阿透浪地夙的時候,由於夕拉素王的殘暴,很多「發席慪」(阿透浪地夙語,光的天使之意,與當時的印臘語「巴互臘莽」同。)都被慘殺了。於是整個阿透浪地夙陸地,就沈到海底了,這是最大的天災。殘暴、慘殺,都是憤恨之執念所導致的呀!利慾薰心、唯利是圖、好貪無厭,這種執念就招來瘟疫啦!人要防瘟疫於未然,則唯有知足而已。』 利攀拉尬為了要擺脫待在家裡的苦悶,這次他決定,要獨自到黑依摸拉呀.沙咖臘的山麓去採藥草。於是獲得父親的同意後,就經窟西那嘎臘向北出發。當他離開窟西那嘎臘不遠,看到一片很青翠的草地,開滿了不知名的花,花是黃色的,他覺得非常美,於是就坐在路旁高處,盡情地欣賞起那美麗景色。他突然覺得生命可貴,一片青翠的綠草和點綴在綠草間的黃花,令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興奮。他深深地感覺到,生命現象絕不是乏味的東西,它是可貴難得,欣欣向榮的眞實存在,它是永恒的象徵。利攀拉尬看着看着,終於陶醉在眞善美的安祥裡。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 ,當他從一片安祥中,清醒過來的時候,發覺他的左旁坐着四個人,他們都是必庫(佈大的出家男弟子,這裡指佈大的團體的人。)裝束。當利攀拉尬發覺到他們四人時,突然聽到一個聲音,從他的頭上響起: 『利攀拉尬啊!生命是可貴而美麗的吧?』 他回過身來,仰起頭一看,一位高大的必庫,站在他後面,向他微笑着。這個時候,坐在利攀拉尬左側的四個人,也都站起來了,而最靠近利攀拉尬那一位,向利攀拉尬後面的那位高大必庫說: […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