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湖
窟西那嘎臘(當時印臘六大國之一的麻拉國北部的小城,佈大逝世之地。)的冬天的氣候最溫和,從黑依摸拉呀.沙咖臘(黑依摸拉呀山,「黑依摸拉呀」是蓋雪的意思,「沙咖臘」是山脈,即今的喜馬拉雅山,是被譯為「雪山」者。)吹下的涼風,碰到皮膚,令人有很舒服的感覺。這裡是通往季憋度 (西藏)的必經之路,雖然沒有西拉巴疏帝(舍衛城)的繁華,但也有一種小城的風味,飄蕩在每一條街巷。 窟西那嘎臘的老人特別多,很多年老者都到這裡來修性養命。大部份都在拜師學悠尬(被譯為「瑜伽」者),一方面鍊鍊身體,另一方面就沉醉於「基阿那」(被譯為「禪那」者,即禪定、冥想、打坐之意。)之中。 快到年底了,當時的印臘(古代印度的名稱),並不像我們中國,一到年底大家都在忙着過年。當時的印臘,最熱鬧的季節是五月和十一月,因為在這兩個月裡,各種宗教的祭拜,特別興旺。其中以非非教及卡拉嘎教最熱鬧。非非教是祭拜火神的,教徒們所築成的祭壇約有兩公尺高,上面的平臺,是前後短而左右較寬的矩形,大的祭壇有寬到兩丈的,上面陳列着許多似人非人和動物的木製模型。他們在祭壇的前面,聚集很多柴木及「媽洗」(一種從似扁柏的灌木榨取之油,味道很刺激。),而燃燒着柴木,供信徒們祭拜。卡拉嘎教就不同了。卡拉嘎教的教徒們,却以遊行為主要宗教儀式。像現在的化裝遊行一樣,每隊有百人以上。一遊行便是三、四小時,但不進街而只環繞城莊四周。並吟唱着一種很低沉的音調的歌,邊走邊響着各種器具,如同樂隊般發出節奏。老百姓們都停下工作,整天在參觀,或供養他們各種食物。 從十一月八日開始的宗教祭典,歷二十一天後,到十二月初,就靜下來了。但窟西那嘎臘附近,還留下許多這種宗教儀式的痕跡。 佈大(佛陀)帶了將近四百位弟子,昨夕來到窟西那嘎臘。西郊有一個很大的池塘麻哈.西愾依臘(大池的意思),剛好在蘋果林傍邊,向北望去,可看到很多山丘,鳥叫聲特別清脆。佈大和弟子們就來到麻哈.西愾依臘傍邊休息。 樹林中三五成羣,很多老人在鍊悠尬,或在「基阿那」。也有巴拉蒙(婆羅門)教徒, 數十位坐成圓圈,圍繞着教師,在聆聽教師講解教義。 有的沙樓孟(非佈大團體的出家人,被譯為「沙門」者。)看到是佈大.尚玍(佈大的團體,「尚玍」是被譯為「僧伽」者。),就靠近佈大和必庫(佈大的出家男弟子,這和佈大的出家女弟子的「必庫匿」,皆為了和當時的出家人「沙樓孟」區別起見,佈大親自取名的。當時的印臘語,有一句「西大.必卡里」,「西大」是心,「必卡里」是倒掉,即把不要的東西,從容器倒掉的意思。因此「西大.必卡里」,就是倒掉心中的不要的東西的意思。當時的印臘人,叫人家不要煩惱、傷心,就是使用這一句話。由於出家跟隨佈大的人,就是為了倒掉心中的汚垢,為了去除煩惱,所以佈大才取在「必卡里」的人「必庫」,及其附隨者「必庫匿」,做為他的男、女出家弟子的名稱。)們的周圍,欲聆聽佈大的說法。自從佈大五十歲以後,這種現象就愈來愈多了。起先抱着懷疑與輕蔑態度的,以巴拉蒙為主的各宗教徒和修行者,經過了佈大十幾年來的到處說法,以及解決了很多老百姓的困難,醫好了很多病人後,一般社會以及這些所謂異教徒,在看佈大.尚玍的眼光,也顯得柔和多了。 其間佈大常告誡弟子們說: 『人人都有一顆無法欺騙自己的心的,其實,「麻哈.看體」(大世界,即宇宙之意。)中,只有這顆不能欺騙自己的心最可靠,只要能够時常將這顆不能欺騙自己的心,做為自己人生旅程的嚮導,一個人就必定會心安幸福的。不要因為人家以輕蔑的眼光對着你們,以懷疑的態度待你們,你們就想向他們解釋,想要他們了解你們所知的「塌爾碼」(宇宙神理、法則),事實並不那麼容易。更要記住,不要爭論,爭論的目的,只在於贏別人,贏別人的結果,你們所獲得的只是「咖波西髂」(增上慢)而已。「咖波西髂」並不會令你們獲得心安幸福,那只是一時的「葩摟西髂,些大簸」而已。正如這一句話所表示的一樣,「些大簸」不就是「陷入」的意思嗎?而「葩摟西髂」就是「尚未舒服」啦!那麼「葩摟西髂、些大簸」,不是可以解釋做「空歡喜」嗎?空歡喜,那裡是心安幸福的內容呢?真正的幸福,是唯有依靠「思普拉.咖臘簸」(充滿光的空靈,即佈大所說的真正的心安。)才能達到的。』 因此半月前,麻哈.蒙嘎拉那(大目揵連)到西拉巴疏帝說法的時候,和一位巴拉蒙教師大辯論,回到傑大.貝那(祇園精舍)後,佈大才投以慈祥的眼光,告誡他說: 『摳利打(麻哈.蒙嘎拉那的本名)啊!你和開依那(那位巴拉蒙教師的名字)爭辯得怎麼樣了?雖然你赢了,你的心是否比未爭論前安祥了呢?』 麻哈.蒙嘎拉那垂着頭細聲地回答佈大說: 『佈大,沒有!我一辯贏,心裡湧上的,只是懊悔而已。明明曉得,爭辯只增強自己的執着,可是一碰到對方發出荒唐的問話,我就自制不住,急欲讓他曉得真正的「塌爾碼」,因此就爭辯起來了。』 佈大安慰他說: 『摳利打啊!不要執着於輸贏,輸了,心裡難受,贏了,心裡空歡喜,「難受」與「空歡喜」,同樣地在心裡起一陣風波,那都已離安祥很遠很遠了。你那樣喜歡贏人家,那麼怎麼不讓真正的你,獲得真正的勝利呢?真正的你,就是你那顆光亮的不能欺騙自己的慈悲心啊!當它真正獲得勝利的時候,你聽到人家的問話或主張,不合乎「塌爾碼」時,你那顆光亮的心,就唯有更發出光芒以可憐對方,同情對方而已啦!這樣,你的心,一定只存一片安祥的。這個時候,摳利打啊!你就是真正的勝利者了,因為你已贏自己了。』 從垂着頭的麻哈.蒙嘎拉那的眼角,滴下滴滴淚珠,碎散在脚前的地上。 麻哈.卡俠罷(摩訶迦葉),從半月前在傑大.貝那講堂發生的那幕情景,醒來的時候,心眼看到佈大的後光,已套住整個蘋果林,尤其是佈大背後的麻哈.西愾依臘,顯得更加光亮。這是佈大要開始說法的前奏。 […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