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心
窟西那嘎臘(當時印臘六大國之一的麻拉國北方的小城)的夜景很美,尤其是沒有月亮的晴夜,顯得更靜謐、更美。這裡的居民都睡得很晚,在野外,十點鐘左右,還有七、八個小孩集為一羣一羣地在玩他們的遊戲。窟西那嘎臘一帶,是當時的印臘(古代印度的名稱)蛇最少的地方,所以大人們纔放心兒女們,晚上也自由自在地在野外玩。 蘋果的產期剛過的一段日子,是窟西那嘎臘顯得最寂寞的時候。外地來的貝夏(商人)們都離去了,培植蘋果林的修樓臘(奴隸階級的人)們,也從蘋果獲取了相當的代價,在過着一段稍微清閒的日子。四月,對窟西那嘎臘的修樓臘們來說,是等於我們中國人在過年了。於是一到晚上,他們就帶着家屬,漫步於林中、田園。 可是玩耍的小孩、散心的修樓臘,只是窟西那嘎臘林中的遊客罷了。這裡有長住而自認為是主人的林中客人,他們大多皆非本地人,他們是來自印臘各地的異客,他們是求心靈安憩的宗教家,他們是自討苦吃的修行者。夜晚是他們用功最緊的時刻,因此,他們不希望小孩們在林中捉迷藏,更不希望修樓臘們,闔第談笑林中,久而不去。尤其是出身巴拉蒙(婆羅門)階級的巴拉蒙教徒,更加厭惡修樓臘們的笑聲,和貝夏的小孩們的喧譁。當時的印臘人,共分為巴拉蒙、枯夏托利呀(武士)、貝夏(工商者)和修樓臘等四個階級。最高級的為巴拉蒙階級,枯夏托利呀次之,貝夏再次之,而修樓臘為最低級的人。並且各階級中,還分成很多階級。如巴拉蒙階級當中,又分為麻哈.巴拉蒙(大婆羅門)、巴夕呀.巴拉蒙(零散婆羅門)、咖夕呀.巴拉蒙(庶出婆羅門)等共有六種之多。修樓臘階級,就分得更雜了:同為人家的傭人,當管事的、燒飯的、奉茶水的、清掃的等等,其修樓臘中的階級都不一樣。雖是他們的主人,若非彼此之間建立有濃厚感情,亦無法要奉茶水的修樓臘,做清掃工作,主人命令他,他也不幹。由此可見,當時印臘的階級制度嚴厲的一斑了。因此,在窟西那嘎臘的林中修行的巴拉蒙教徒,晚上被修樓臘階級的全家,或貝夏階級的小孩們一鬧,就非常生氣,甚至有的就開口痛罵。所以窟西那嘎臘夜晚的林中,最會破壞靜謐氣氛的,往往是巴拉蒙教徒的罵聲了。這是一件令佈大(佛陀)很傷心的事情。有時候,佈大聽到巴拉蒙教徒的這種痛罵聲,就會輕輕地嘆息一聲,而對弟子們說: 『既然是在求心靈的安憩,怎麼不藉這個機會,磨鍊自己的心呢?靜謐夜晚的喧譁,正在教人心和五官的對比啊!夜是靜謐的,這是人的心的原態,而他人的喧譁,環境的吵雜,就是五官的病態了。一個人如果真的想求心靈的安憩的話,應該使五官附隨於心纔對的,這樣,五官的病態,就會回復到心的原來的健康狀態了。怎麼可以使心附隨五官,而令原來呈健康狀態的心,變成五官的病態呢?啊!他們是在亂心,而不是在安憩心靈呀!他們怎麼不覺悟到這一點哩!』 佈大最可憐走錯了路的求心安的人,佈大常說: 『一個人若不在求心靈上的東西,而變成五官的奴隸,那是無話可說的;但如果自以為一心一意地在求心靈上的東西,而走錯了路,甚至於背道而馳,那實在太可憐、太可憐啦!』 麻哈.西愾依臘(位於窟西那嘎臘西郊的大池)的夜晚,蚯蚓聲最為熱鬧。蚯蚓並不是窟西那嘎臘一帶的特產,但由於窟西那嘎臘養鵝的人少,加上少蛇,因此留存的蚯蚓,就顯得比其他地方多。當時的印臘,有鷄和鵝,也有火鷄,却没有鴨。養鵝,都以蚯蚓為主要飼料。當時印臘的蚯蚓,粗且長,普通大的,就有約四十公分長,直徑約兩公分,外表呈黑灰色,其間一節,寬約一公分呈白色的部份,特別明顯。蚯蚓的體內液體,治蛇的咬傷有奇效,這在當時的印臘,成為人人皆知的常識。蚯蚓對當時的印臘人的貢獻很大,因此佈大曾告誡弟子們說: 『「虎魯、虎魯」(蚯蚓的聲音,剛和當時印臘麻嘎拉國話「拋」同音。),以提醒人拋棄我執;軟而圓滑,在教人待人處事,不要魯莽頂撞;節節能活,警告人把握生機;而自己終於發揮生命的最高價值,來救人的病苦,養鵝之活力。啊!人怎麼可以輸給蚯蚓呢?』 四月的夜晚,麻哈.西愾依臘的蚯蚓聲,特別清晰。這是佈大四十五歲的事情。這一夜,約從八時開始,佈大帶着二十幾位必庫(佈大的出家男弟子),在麻哈.西愾依臘南岸的蘋果林「基阿那」(冥想、禪定、打坐之意。)。在野外的「基阿那」,空氣比較新鮮,心也較易開朗。未達到能够「葩拉瞇大.基阿那」(彼岸的禪定,詳細請參閱拙著求心安的正確八捷徑第九章。)的必庫、必庫匿(佈大的出家女弟子)們,當他們要「基阿那」時,佈大都叫他們做「葩突咖臘里」(反省),並且做「葩突咖臘里」時,佈大也主張弟子們盡量在屋外或林中。因此,一羣必庫一起靜坐,其靜坐的內容,皆不相同。這一夜和佈大一起靜坐的必庫們,有一半以上在「葩拉瞇大.基阿那」,剩下的,是在「葩突咖臘里」。佈大,以心眼靜靜地看着必庫們的「葩拉瞇大.基阿那」和「葩突咖臘里」的情形。這個時候,必庫們的「普拉不薩」(魂的兄弟的意思),都起碼有三位,在幫他們「葩拉瞇大.基阿那」或「葩突咖臘里」。佈大一方面,在送光給弟子們。必庫們靜坐了將近二小時後,佈大就叫大家停下來,而開始對他們說法。佈大說: 『諸位!正確八捷徑的實踐中,最要緊的只有兩個字,那就是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(「葩沙髂」是認識,「阿陸禡」是真相的意思,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就是認識真相。)。一個人生活在「塌庫瓦里」(地上界)間,一切痛苦之因,都是由於沒有做到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所致。「麻哈.看體」(大世界,即宇宙之意。)本身,是真實的存在。若說有不具實質的東西,那就是人的執念而已;且由於不是實質的東西,纔稱它為執念。那麼,甚麼叫做執念呢?執念,就是執着的心念(想念)。它是一個人與不真實存在的東西發生關係,而自己把這種不真實存在的東西,當做有可能存在,或必定存在,爾後就不斷地、牢牢地和這種不真實存在的東西連繫,以這種不真實存在的東西為內容所發露的心念。一個人有這種心念的狀態,叫做執着。執着,是一個人生老病死等一切痛苦的根本原因。而人所以會執着,其最大的原因,就是把不真實存在的東西,當做有可能存在,必定存在。由於「麻哈.看體」間的一切現象,皆為「塌爾碼」(法,即宇宙神理、法則。)運行的實態,因此,若有不與「塌爾碼」運行的實態,即真實現象,同樣為真實存在的東西存在,則這種東西的存在,便與「塌爾碼」的運行衝突,而一和「塌爾碼」的運行衝突,就和「塌爾碼」所存有的「阿咖拉咖夕」(欣喜、喜悅,即快樂的意思。)背道而馳,相為異類。與「阿咖拉咖夕」背道而馳,相為異類,就是痛苦啦!以此為因,而發生因果的「沙姆.沙臘」(轉生輪迴),於是連串的苦,就發生在一個人身上。諸位啊!執念是人生的泡沫,它是虛偽人生的現象。因為是虛偽的,纔無用於真實的人生;無用於真實的人生的東西,不就等於廢物嗎?廢物堆多了,堆久了,當然就腐化了。這樣,一個人的心,那裡會有安祥呢?身怎麼能維持其健康狀態呢? 於是環境等屬於他的一切,就唯有令他感到痛苦而已啦!啊!一個人不能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,其害,實在太大太大啦!』 呀薩、麻哈.那阿禡、烏巴髂、拔吉呀等四位必庫,都有所感觸地垂下了頭。前天他們就是因為不能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,纔受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害,事情發生在拔吉呀的多嘴。前天下午,拔吉呀和烏巴髂到窟西那嘎臘西北方不遠處的山丘,採了一簍香菇回來,被呀薩看到了,就告訴他們二位,那香菇不能吃。呀薩的理由是他們採的香菇的形狀,太異常,葉子太小太厚,恐怕是毒菇。那個時候,麻哈.那阿禡也走過去看。他一看那簍香菇,就對拔吉呀說: 『拔吉呀!看來你們是空跑一趟了,我看那八成是毒菇。』 拔吉呀興高采烈地和烏巴髂採回來,想烤熟後供養佈大,不料被呀薩和麻哈.那阿禡接連地說那很可能是毒菇,就心灰意冷地說: 『不管了,烤好之後,我自己先吃吃看好了。』 於是拔吉呀和烏巴髂就去烤那簍香菇。呀薩和麻哈.那阿禡,看他們二位真的去烤,就去究明其結果。當聞到烤出來的香味,呀薩就斷定那簍香菇可以吃了;麻哈.那阿禡素來就是一位很容易迎合人意的人,他一聽到呀薩說那不是毒菇,也立即收回自己的主張。於是他們四位,就一起試吃。結果還沒有供養佈大品嘗之前,他們四位就接連地嘔吐起來,而烏巴髂和麻哈.那阿禡,到了晚上還瀉了幾次。 那天晚餐的時候,佈大就笑着對拔吉呀說: 『拔吉呀啊!你那一句「不管了,烤好之後,我自己先吃吃看好了。」,就是「多嘴」啦!那是你人生的廢物啊!你真的對毒菇之害,毫不覺得忌憚嗎?不是吧?你是先自認為那簍香菇沒有毒吧?可是結果,却没有你所認為的事實存在;即你所認為的,並非真實存在的東西。因此,當你聽到呀薩和那阿禡的話,你心裡就難受了,不安祥了。終於你自己的身體也受其害,而師兄們也受到連累。這是你不能「葩沙髂.阿陸禡」為因,而收穫的惡果啦!由於你和這種並非真實存在的東西─「你和烏巴髂今天下午採的那簍菇沒有毒」,發生了 關係,生出執念,你纔會發露「不管了,烤好之後,我自己先吃吃看好了。」這句話了。因此,這句話,就成為對你的實際人生,毫無用處的話,拔吉呀啊!這不是「多嘴」是甚麼呢?』 […]